孝宗皇帝时常奉着太上乘龙舟来西湖玩赏

白发苏堤老妪,不知生长何年。相随宝驾共南迁,过去的事情能言旧汴。前度国君游幸,不常询旧凄然。鱼羹妙制味犹鲜,双臂擎来进献。
  话说大宋乾道淳熙年间,孝宗帝王登极,奉高宗为太上皇。那时金邦和好,四郊安静,偃武修文,与民同乐。孝宗天皇时常奉着太上乘龙舟来洞庭湖观赏。湖上做购销的,一无所禁,所以小民多有乘着圣驾出行,赶趁生意。只卖酒的也不仅仅百十家。
  且说有个饭店婆姓宋,排名第五,唤做宋五嫂。原是日本东京人员,造得好鲜鱼羹,京中最是家弦户诵的。建炎中随驾南渡,近期也侨寓苏堤赶趁。十四日太上游湖,泊船苏堤之下,闻得有东京(Tokyo)人语音。遣内官召来,乃一年老阿婆。有老宦官认得他是临安樊楼下住的宋五嫂,善煮鱼羹,奏知太上。太上题起好玩的事,凄然伤感,命制鱼羹来献。太上尝之,果然鲜美,即赐金钱一百文。那一件事不经常传遍了大梁府,王孙公子,富家巨室,人人来买宋五嫂鱼羹吃。那老妪因而遂成富豪。有诗为证:一碗鱼羹值几钱?旧京遗制动天颜。
  时人倍价来争市,半买君恩半买鲜。
  又四日,御舟经过断桥。太上舍舟闲步,看见一酒肆精雅,坐启内设个素屏风,屏风上写《风入松》词一首,词云:一春常费买花钱,日日醉湖边。玉骢惯识东湖路,骄嘶过、沽酒店前。红杏香中歌舞,绿杨影里秋千。暖风十里靓妹天,花压鬓云偏。画船载得春归去,余情付、湖水湖烟。前几日重移残酒,来寻陌上花钿。
  太上览毕,每每称赏,问酒保此词哪个人所作。酒保答言:“此乃太学生于国宝醉中所题。”太上笑道:“此词固然做得好,但末句‘重移残酒’,不免带寒酸之气。”因索笔就屏上改云:“明天重扶助残废之人醉。”即日宣召于国宝见驾,内定翰林待诏。那酒家屏风上添了御笔,游人争来见见,由此饮洒,其家亦致大富。后人有诗,单道于国宝遇到太上之事,诗曰:素屏风上醉题词,不道君主盼睐奇。
  若问姓名何人上达?酒家就是魏无知。
  又有诗赞那酒家云:
  御笔亲删墨未干,满城闻说尽争看。
  一般酒肆偏腾涌,始信皇家雨水宽。
  那时东魏承平之际,无意中受了宫廷恩泽的不知道有多少。同有时候又有文武兼资,知名豪侠,不得际会风浪,被小人诋毁,激成大祸,后来做了一场没挞煞的奚弄,此乃命也,时也,运也。就是:
  时来风送凤凰楼,运退雷轰荐福碑。
  话说乾道年间,严州遂安县有个富家,姓汪,名孚,字师中,曾登乡荐,有财有势,专注武断乡曲,把持官府,为一乡之豪霸。因杀死人命,遇了投机,将汪孚问配吉阳军去。
  他又夤缘西晋公张浚,假以募兵报效为由,得脱罪籍回家,益治资产,复致大富。
  他有个嫡亲兄弟汪革,字信之,是个文明全才。从幼只在堂哥身边居住,因与大哥汪孚酒中抵触一句问绐彆口气只身径走出门,口里说道:“不致千金,誓不回村!”身边只带得一把雨伞,并无财物,观念:“那里去好?作者闻得人说,淮庆联合有耕冶可业,甚好经营。且到彼地,再作道理。”只是未有路费。心生一计:自小学得些枪棒拳法在身,那时抓缚衣袖,做个武功臣楷模样。逢着马头聚处,使几路空拳,将那伞权为枪棒,撇个作风。一般有人喝采,赍发几文钱,将就买些酒饭开销。
  不二十二日,渡了扬子江。一路相度地势,直至淮南府。过了宿松,又行三十里,地名麻地坡。看见荒山无数,唯有破古庙一所,绝无人居,山上都以炭材。汪革道:“此处若起个铁冶,炭又利于,足可擅一方之利。”于是将古寺为家,在外纠合无籍之徒,因山作炭,卖炭买铁,就起个铁冶。铸成铁器,出市出售。所用之人,各有任务,恩威并著,无不钦服。
  数年时期,发个大家事起来。遣人到严州取了妻室,来麻地居祝起造厅屋千间,特别壮丽。又占了本处酤坊,每岁得利若干。又驾驭含山县有个天荒湖,方圆七十余里,当中多黑里头蒲之类。汪革承佃为己业,湖内渔户数百,皆服他利用,每岁收他鱼租,其家益富。独霸麻地一乡,乡中有事,俱由她自认为是。出则佩刀带剑,骑从如云,如贵官一般。四方穷民,归之如市。乐善好施,人人愿出后劲。又将行业交结相近郡县官吏,若与他相好的,酒杯来往;若与她为难的,便访求他过失,轻则遣人讦讼,败其人气;重则私令亡命等于沿途劫害,无处踪迹。以此大家惧怕,交合恐后,明显是:郭解重生,朱家再出。气压乡邦,名闻郡国。
  话分四头。却说江淮宣抚使皇甫倜,为人笃厚,颇得士心。招致四方英雄,就中选勇猛的,厚其资粮,朝夕陶冶,号为“忠义军”。宰相汤思退忌其威名,要将此缺替与徒弟刘光祖。乃明确命令心腹上大夫,劾奏皇甫倜糜费钱粮,招致无赖凶徒,不战不征,徒为她日地方之害。朝廷将皇甫倜革职,就用了刘光祖代之。那刘光祖为人又畏懦,又刻薄,专注阿奉宰相,乃悉反皇甫倜之所为,将忠义军散遣归田,不许占住地方惹祸。缺憾皇甫倜几年精力,磨练成军,前天一朝而散。那一个军人,也是有归乡的,也许有结伙走绿林中道路的。
  就中单表二个人,程彪、程虎,钱塘人员。弟兄多少个,都学得一身好武艺(Martial arts),被刘光祖一时驱逐,平常部分请受都开销了,无可存活,思想投奔什么人好。顿然想起洪太尉洪恭,今住在定远县北门仓巷口,开个茶坊。他也曾做军校,昔年相处得好,前日何不去奔他,共他研讨资身之策。二人处以行李,一径来利辛县寻取洪恭。洪恭恰幸亏茶坊中,相见了,各叙寒温,叁人道其意图。洪恭自思家中蜗窄,难以相容。当晚杀鸡为黍,管待三位,送在不远处庵院歇了一晚。
  次日,洪恭又请四个人到家中早餐,抽出一封书信,说道:“多承三位远来,本当留住什么日期,争奈家贫待慢。今指引到叁个去处,管取一见钟情,有个小小富贵。”肆位谢别而行,将书札看时,上面写道:“此书送至长丰县麻地坡汪信之十二爷开拆”。多少人依言来到麻地坡,见了汪革,将洪恭书札呈上。
  汪革拆开看时,上写道:
  侍生洪恭再拜,字达信之十二爷阁下:自别台颜,时切思量。兹有程彪、程虎兄弟,武艺(英文名:wǔ yì)超群,向隶籍忠义军。今为新主帅散遣不用,特奉荐至府,乞留为馆宾,令郎必需其资益。外敝县有湖荡数处,颇有推出,阁下屡约来看,何迟迟耶?专候拨冗一临。若得之,亦美业也。
  汪革看毕大喜,即唤外孙子汪世雄出来相见。置酒应接,打扫房子苏息。自此程彪、程虎住在汪家,朝夕与汪世雄练习弓马,点拨枪棒。
  不觉一月方便,汪革有事欲往明州府去。二程闻汪革出门,便欲相别。汪革问道:“二兄今往何处?”二程答道:“还到千岛湖会洪左徒则个。”汪革写下一封回书,寄与洪恭,正欲赍发二程起身,只看见汪世雄走来,向阿爹说道:“枪棒还未精熟,欲再留二程过曾几何时,讲些阵法。”汪革依了外甥开口,向二程说道:“小儿领教未全,且屈宽住一七个月,待不才回家奉送。”二程见汪革苦留,只得住了。
  却说汪革到了钱塘府,干事完成。朝中讹传金虏败盟,诏议战守之策。汪革投匦上书,极言一贯和议之非。且云:“国家虽安,忘战必危。江淮乃东北重地,散遣忠义军,最为非策。”末又云:“臣虽不之,愿倡率两淮忠诚勇敢,为国家后驱,恢复生机中中原人民共和国,以报积世之仇,方表微臣之志。”圣上览奏,下枢密院会议。那枢密院官都是怕事的,只领会临阵磨刀,那会得常备不懈?並且粗鲁的人上书,哪个人肯破格荐引?又不解金鞑子真个杀来也不,且不覆奏,只将温言好语,款留汪革在本府候用。汪革由此逗留金陵,急迫未回。就是:
  将相无人国内虚,粗人有志枉嗟吁。
  黄金散尽貂裘敝,悔向明州去上书。
  话分五头,再说程彪、程虎几个人住在汪家,将及一载,胸中能力倾倒得授与汪世雄,指望他重重相谢。那汪世雄也宁愿厚赠,奈因老爹汪革,一去不回。二程等得不耐烦,坚执要行。汪世雄苦苦相留了五遍,到新兴,毕竟留不住了。有时手中又值空乏,打并得五市斤银子,分送与肆人,每人二十五两,服装一套,置酒作别。席上汪世雄说道:“重承二位高贤屈留赐教,本当厚赠,只因家父久寓广陵,四位又坚执要去,世雄手无利权,唯有个别小私人财产,权当路费。改日两位若便清宣宗顾,尚容补谢。”
  四人见银两十分少,大失所望。口虽不语,心下想道:“洪郎中说得汪家父亲和儿子相当轻财好义,许自身个小富贵。特特而来,淹留一载,只那样赍发起身,比着忠义军中请受,也争相当的少。
  早知如此,何不就汪革在家时,固然相辞,也不可缺少助些盘费。近来汪革又不回去,欲待再住些时,又吃过了送行酒了。”
  只得怏怏而别。临行时,与汪世雄讨封回书与洪上卿。汪世雄文理不甚通透,便将阿爸先前写下那封书,递与二程,托他致敬,二程收了。汪世雄又送一程,方才转去。
  当日二程走得困乏,到晚寻店住宿,沽酒对酌,各出怨望之语。程虎道:“汪世雄不是个一周岁孩子,难道百十贯钱钞,做不得主?直恁装穷推故,将人看不起!”程彪道:“那孩子就算轻薄,也还大概有个别面情。可恨汪革特意相留,不将人为意,数月之内,书信也不寄二个。只说待她回家奉送,难道十年不回,也等他十年?”程虎道:“那么些倚着财势,横行乡曲,原不是如何轻财好客的黄歇。只看他老子出外,外甥就支不动钱钞,正是小家样子。”程彪道:“那洪太尉也不识人,难道别没个相识,偏荐到那三家村去处?”
  一个一递一句,说了中午,吃得有八八分酒了。程虎道:“汪革寄与洪大将军书,书中不知写什么言语,何不折来一看?”程彪真个解开包裹,将书抽出,湿安阳处看时,上写道:侍生汪革再拜,覆书子敬教师门下:久别牵记,得手书如对面,喜可见也。承荐二程,即留与小儿相处。奈彼欲行甚促,仆又有郑城之游,不得厚赠。
  有负水意,惭愧,惭愧!
  书尾又写细字一行,云:
  别谕俟从广陵回即得践约,计期当在凉快矣。
  革再拜。
  程虎看罢,大怒道:“你是个富家,挑升投奔你一场,便多将金帛结识我们,久后也是有碰随地。又不是雇用代役,算吗日子久近!却说道欲行甚促,不得厚赠,主意原自轻了。”程虎便要将书扯碎烧毁,却是程彪不肯,依然收藏了。说道:“洪提辖荐作者兄弟一番,也把个回信与他,使他知道没甚汤水。”
  程虎道:“也说得是。”当夜睡觉无话。
  次早出发,又行了三十七日,第十六日来到南谯区,见了洪都尉。洪恭在茶坊内坐下,各叙寒温。原本洪恭一贯娶下个小爱妻,唤做细姨,最是帮家做活,看蚕织绢,不辞困苦,洪恭拾壹分偏幸。只是一件,那女孩子是勤劳作家的人,水也不舍得一杯与人吃的。前次程彪、程虎兄弟来时,洪恭即便送在庵院小憩,却费了他朝暮两餐,被那女生絮叨了少数日。今番二程又来,洪恭不敢延款了,又乏钱相赠;家中存得几匹好绢,洪恭要赠与二程。料是细姨不肯,自到房中,取了四匹,揣在怀里。刚出房门,被细姨撞见,拦住道:“老无知,你将那绢往那边去?”洪恭掩盖可是,只得央道:“程家兄弟,是本人好爱人。前些天远来别作者还乡,无物表情。你只执政借那绢与自己,休得违拗。”细姨道:“老娘历尽沧桑织成那绢,不把来白送与人的。你本人有绢,自家做人情,莫要干涉及老年人娘。”
  洪恭又道:“他好意远来看本身,酒也不留他吃三杯了,那四匹绢怎省得?笔者的娘,好歹让自家做主这一遭儿,待送她转身,小编有史以来陪你的礼。”说罢就走。
  细姨扯住衫袖,道:“你说他远来,有甚好意?前番白白里吃了两顿,今番又做指望。这几匹绢,老娘自家也不舍得做服装穿。他有何亲情往来,却要送她?他要绢时,只教他自与老娘取讨。”洪恭见小老婆执意不肯,又怕二程等久,只得发个狠,浪漫袖子,径奔出茶坊来。惹得细姨喉急,发起话来道:“什么没廉耻的渣子,非亲非眷,有的时候到人家蒿恼!
  各人要达时务便好,大家开茶坊的居家,有甚大生产?常言道:‘贴人不富笔者穷。’有大家这么老无知老禽兽,不守本分,惯一招引闲神野鬼,上门闹炒!看你没饭在锅里时节,有不行好相恋的人,把一斗五升来接济你?”故意走到屏风背后,千禽兽万禽兽的骂。
  原本细姨在内乱论时,二程一句句都听得了,心中十二分焦燥。又听得后来骂詈,好没意思,不等洪恭作别,取了包装便走。洪恭随后赶来,说道:“小妾因两天有些反目,故此言语不顺,四人休得计较。那粗绢四匹,权折一饭之敬,休嫌微鲜。”程彪、程虎这里肯受,抵死推辞。洪恭只得取绢自回。细姨见有了绢,方之住口。正是:
  向来中性(neuter gender)吝啬,一文割舍不得。
  剥尽老公凉皮,恶断朋友亲属。
  大约妇人家勤俭惜财,固是好事,也要通乎人情。比如细姨一味悭吝,不存娃他爸体面。他自躲在房屋之内,做男士的免不得出外,咋办人?为此恩变为仇,招非揽祸,往往有之。所以古代人说得好,道是:“妻贤夫祸少,子孝父心宽。”
  闲话休题。再说程彪、程虎贰人,初意来见洪郎中,指望照前款留,他便细诉心腹,再求他荐到个好去处,又作道理。不期反受了一场漫骂,怀恋没处出气。所带汪革回书未投,想起:“书中有别谕候秋凉践约等话,不知何事?心太守恨汪革,何不陷他谋叛之情,两处气都出了?好计,好计!只一件,那书上原无实证,难以出首,除非如此如此。”几人离了铜官区,行至江州,在城外觅个旅馆,安置行李。
  次日,弟兄七个转移服装,到宣抚司衙门前踅了贰回。回来吃了早饭,说道:“多时没有上浔阳楼,明天何不去一看?”
  多个锁上房门,带了些散碎银两,径到浔阳楼来。那楼上游人无数,三个人倚栏阅览。忽有人扯着程彪的衣袂,叫道:“程四哥,何时到此?”程彪回头看,认得是府内惯缉事的,诨名为做张光头。程彪慌忙叫兄弟程虎,一同作揖,说道:“一言难荆且同坐吃三杯,渐渐的告知。”当下几人拣副空座头坐下,分付酒保取酒来饮。
  张光头道:“闻知二人在邵阳汪家做教授,甚好碰着!”程彪道:“什么遇到!大概弄出大事来!”便附耳低言道:“汪革久霸一乡,渐有谋叛之意。从本身学弓马战阵,庄客数千,都教演精熟了,约莫愁湖洪大将军洪恭,秋凉一起举事。教笔者三人纠合忠义军旧人为内应,作者三位不从,逃走至此。”张光头道:“有甚证验?”程虎道:“见有书信托笔者回覆洪恭,小编未曾替她投递。”张光头道:“书在何地?借来一看。”程彪道:“在旅店。”几个人饮了叁遍,还了酒钱。张光头直跟二程到酒店,取书看了道:“这是潜在重情,不可走漏。不才即当禀知宣抚司,三位定有重赏。”说罢,作别去了。
  次日,张光头将这件事密密的禀知宣抚使刘光祖。光祖即捕二程兄弟置狱,取其口词,并汪革覆洪恭书札,密地飞报枢密府。枢密府官大惊,切磋道:“汪革见在本府候用,何不擒来审讯?”差人去拿汪革时,汪革已自走了。原本汪革素性轻财好义,枢密府里的人,叁个个和她相好。闻得风声,预先报与她精晓,因而汪革连夜逃回。枢密府官见拿汪革不着,愈加心慌,便上表奏闻君主。帝王降诏,责令宣抚使捕汪革、洪恭等。宣抚司移文马珠海李郎中,转行太湖、宿松二县,拿捕反贼。
  却说洪恭在瑶海区广有耳目,闻风先已规避无获。只有汪革家私浩大,偶尔难走。此时阜南少保正缺,只有县尉姓何名能,是他权樱奉了郡檄,点起士兵二百余名,望麻地上前。行未十里,何县尉在及时思量道:“闻得汪家老爹和儿子骁勇,更兼冶户鱼户,不下千余。小编这一去可不枉送了人命!”乃与士兵都头说道,向山谷僻处屯住数日,回来禀知李太傅道:“汪革反谋,果是真的。庄上器材精利,整备拒捕。小官寡不敌众,只得回军。乞请钧旨,别差勇将前去,方可成功。”李公听信了,便请都监郭择切磋。郭择道:“汪革武断一乡,目无官府,已非13日。若说反叛,其情未的。据称拒捕,何曾见军官和士兵杀伤?依起愚见,不须动兵,小将不才,情愿挺身到彼,观其景况。若彼无叛情,要她亲到府中分辨。他若不来,剿除未晚。”李公道:“都监所言极当,即烦一行。须体察稳重,不可被他瞒过。”郭择道:“小将理会得。”李公又问道:“将军此行,带多少人去?”郭择道:“只亲随十余名足矣。”李公道:“下官将一位帮助。”即唤缉捕使臣王立来到。王立朝上唱个喏,立于傍边。李公指着道:“这个人胆力颇壮,将军同她去时,缓急有用。”原本郭择与汪革素有交情,此行轻身而往,本要劝谕汪革,周到其事。不期太史差王立同去,他倚着上官差遣,便要夸才卖智,七嘴八张,连本人也不佳做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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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次早,王立抓扎停当,便去督促郭择起身。又向郭择道:“郡中捕贼文书,须求带去。汪革这个人,来便来,不来时,小人带着都监一条树皮绳扣他颈皮。王法无亲,那怕她走上天去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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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王立便要拿起,却是郭择不肯,本身收过,藏在袖里。当日郭择和王立都骑了马,手下紧跟着的,不上二十一个人,离了郡城,望宿松而进。
  却说汪革自凉州回家,已知枢密院行文音信,正不知这一场是非从何而起。却也凭着未有背叛实迹,跟脚牢实,放心得下。前番何县尉领兵来捕,虽尚未到麻地,已自备细知道。
  那番怎么样不打探音讯?闻知郡中又差郭都监来,带不满十七位,恐怕是诱敌之计,预戒庄客,大作打算。分付外甥汪世雄埋伏壮丁伺候,若是军官和士兵来时,只索抵敌。
  却说世雄妻张氏,乃大观区盐贾张四郎之女,日常最有智数。见其夫装束,问知其情,乃出房对汪革说道:“五伯素以豪侠名,积渐为县衙所忌。若其原非反叛,官府亦自知之。
  为今之计,不若挺身出辨,得罪犹小,还能保全家门。倘一有拒捕之名,弄假成真,百口难诉,悔之无及矣。”汪革道:“郭都监,吾之故人,来时定有探究。”遂不从张氏之言。
  再说郭择到了麻地,径至汪革门首。汪革早在门外迎候,说道:“不知都监驾临,荒僻失于远接。”郭择道:“郭某此来,甚非得已,信之势将相谅。”五个揖让升厅,分宾坐定,各叙寒温。郭择看见两厢廊庄客往来不绝,明晃晃摆着军器,心下颇怀悚惧。又见王立跟定在身旁,糟糕细谈。汪革开言问道:“此位何人?”郭择道:“此乃都督老公所遣王观看也。”汪革起身,重与王立作揖,道:“失瞻,休罪!”便请王立在厅侧小阁儿内坐下,差个老板相陪,别的从人俱在门首空房中安扎。
  不经常间备下三席大酒:郭择客位一席,汪革主位相陪一席,王立另自一席。余从满盘肉,大瓮酒,尽他醉饱。饮酒中间,汪革又移席书房中型Mini坐,却细叩郭择来意。郭择隐却郡檄内言语,只说道:“太史相公深知信之被诬,命郭某前来劝谕。信之若藏身不出,正是无丝有线了;若肯至郡分辨,郭某一力担当。”汪革道:“且请宽饮,却又理会。”郭择真心要周详汪革,乘王立不在眼下,正好说话,连次催并汪革决计。
  汪革见逼得慌,愈加困惑。此时11月气象,暑气蒸人,汪革要郭择解衣畅饮,郭择不肯。郭择连次要起身,汪革也不放。
  只管斟着大觥相劝,自巳牌至申牌时分,席还不散。
  郭择见天色将晚,可能他下榻,决意起身,说道:“适郭某所言,出于真诚,并无半字相欺。从与不从,早早裁决,休得两相担误。”汪革带着半醉,唤郭择的表字道:“希颜是自己故人,敢不吐露心腹。某无辜受谤,不知所由。今即欲入郡参谒,又恐郡守不分皂白,阿附上官,强入人罪。鼠雀贪生,人岂不惜命?今有楮券四百,聊奉希颜表意,为本人眨眼间间两八个月,作者当向明州借贵要之力,与枢密院讨个人情。下面先说得服服帖帖,方敢出头。希颜念吾平常交情,休得推委。”郭择本不欲受,只恐汪革心疑生变,乃佯笑道:“一向相知,自当效劳,何劳厚赐?临时领爱,容他日璧还。”却待舒手去接那楮券,何人知王观看王立站在窗外,听得汪革将楮券送郭择,自个儿却没甚贿赂。带着七分九厘醉态,不觉大怒,拍窗大叫道:“好都监!枢密院奉诏书着本郡取谋反犯人,乃受钱转限,谁人敢担那干系?”
  原本汪世雄辅导壮丁,正伏在壁后。听得此语,即时跃出,将郭择一索捆番,骂道:“吾父与你什么样交情,怎么样藏匿诏书文书,吃骗作者父入郡,陷之死地?是何道理?”王立在户外听见势头倒霉,早转身便走。正遇着一条豪杰,提着朴刀拦祝那人姓刘名青,绰号“刘千斤”,乃汪革手下第一个心腹家奴,喝道:“贼子这里走!”王立拔出腰刀厮斗,夺路向前,早被刘青左手上砍上一刀。王立负痛而奔,刘青紧步凌驾。只听得庄外喊声大举,庄客将从人乱砍,尽皆杀死。王立肩胛上又中了一朴刀,情知逃走不脱,便随刀仆地,妆做僵死。庄客将挠钩拖出,和众死尸一群儿堆向墙边。汪革当厅坐下,汪世雄押郭择,当面搜出袖内文书一卷。汪革看了大怒,喝教斩首。郭择叩头求饶道:“那事非关小人,都因何县尉妄禀拒捕,以致左徒发怒。小人奉上官差委,不得已而来。若得何县尉面临驾驭,小人虽死不恨。”汪革道:“留下您那驴头也罢,省得那狗县尉未有了证见。”分付权锁在耳房中。教汪世雄即时往炭山冶坊等处,凡壮丁都要取齐听令。
  却说炭山都是菜农怕事,闻说汪家造反,贰个个都向深山中藏躲。独有冶坊中山高校多是无赖之徒,一呼而集,约有三百余人。都到庄上,杀牛宰马,权做赏军。庄上原有骏马三匹,日行数百里,价值千金。那马都有名色,叫做:惺惺骝,小骢骒,番婆子。
  又平时结识得多少个硬汉,都以胆勇过人的,那多少个:龚四八,董三,董四,钱四二。
  其时也都来庄上,开怀饮酒,直吃到四更尽,五更初。民众都醉饱了,汪革扎缚起来,真像个大侠:头总旋风髻,身穿白锦袍。
  聬鞋兜脚紧,裹肚系身牢。
  多带穿杨箭,高擎斩铁刀。
  雄威真罕见,麻地显英雄。
  汪革自骑着番婆子,控马的用着刘青,又是叁个不良善的。怎生模样,刚须环眼威风凛,八尺长躯一片锦。
  千斤铁臂敢争持,英雄逢他打寒颤。
  汪革引着98人为前锋。董三、董四、钱四二共引三百人为中军。汪世雄骑着小骢骒,却教龚四八骑着惺惺骝相随,引一百余名,押着郭都监为后队。分发已定,连放四个大硋,一起起身,望宿松进发,要拿何县尉。便是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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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离城约五里之近,天色大明。只看见钱四二跑上前向汪革说道:“要拿二个县尉,何须惊天动地,只消数人意想不到而入,缚了他来就算。”汪革道:“此言有理。”就教钱四二押着大队屯住,单领董三、董四、刘青和二十余名前行,望见城濠边一批小儿连臂而歌,歌曰:“二六佳人姓汪,偷个船儿过江。过江能几日?
  一杯热酒难当。”
  歌之相连。汪革策马近前叱之,忽地不见,心下甚疑。
  到县前时,已是早衙时分,只看见静悄悄地,绝无动静。汪革却待下马,只看见一个直宿的老门子,从县里边唱着哩花儿的走出,被刘青一把拿住回道:“何县尉在这里?”老门子答道:“前天往西村勾摄公事未回。”汪革就教她指点,径出西门。约行二十余里,来到一所大庙,唤做福应侯庙,乃是一邑之香和烛火,本邑奉事甚谨,最有灵应。老门子指道:“每常官府下乡,只在这庙里住宿,能够问之。”汪革下马入庙,庙祝见人马雄壮,刀仗显明正不知甚人,唬得尿流屁滚,跪地迎接。汪革问他县尉新闻,庙祝道:“今晚果然在庙安息,明日五更起马,无翼而飞。”汪革方信老门子是真心话,将他放了。
  就在庙里打了中火,遣人四下踪迹县尉,并无的信。看看挨至申牌时分,汪革心中非常焦燥,教取火来,把那福应侯庙烧做白地,引众仍回旧路。刘青道:“县尉即便不在,却有妻小在官廨中。若取之为质,何愁县尉不来。”汪革点头道是。
  行至西门,尚未昏黑,只看见城门已闭。却是王观望王立未有真死,负痛逃命入城,将专门的职业各样禀知巡检。那巡检唬得面如浅莲红,一面分付闭了城门,防他罗唣;一面申报郡中,说汪革杀人造反,早早发兵剿捕。再说汪革见城门闭了,便欲放火攻门。猝然一阵怪风,从城头上旋将下来。那风好不热烈!吹得人毛骨俱悚,惊得那匹番婆子也直立嘶鸣,倒退几步。汪革在登时大喊一声,直跌下地来。正是:
  未知性命怎样,先见四肢不举。
  刘青见汪革坠马,慌忙扶起看时,一声不响,好似中恶模样,神志昏沉。刘青只得抱上雕鞍,董三,董四左右防护,刘青控马而行。转到西门,却好汪世雄引着二叁14人,带着火把接应,合为一处。又行二里,汪革方才清醒,叫道:“怪哉!明显见一佛祖,身长数丈,头如车轮,白袍金甲,身坐城堵上,脚垂至地。神兵簇拥,不胜枚举,旗上明写‘福应侯’三字。那神人舒左边腿踢笔者下马,想是神灵怪作者烧毁其庙,所以为祸也。明儿下午引大队赶到,白日里攻打,看她怎么样?”汪世雄道:“阿爸还不领悟,钱四二恐防累及,已有异心,不知与大家如何批评了,他先洋洋而去。未来大家陆陆续续失散,三停中已去了二停。老爸不比回到家中再作计较。”汪革听罢,懊恨不已。
  行至屯兵之地,见龚四八,所言同样。郭择还锁押在彼,汪革有时性起,拔出佩刀,将郭择劈做两截。引众再回麻地坡来,一路上又跑散了众几人。到庄点点人数,止存六十余名。汪革叹道:“吾素有忠义之志,忽为奸人所陷,无由自明。
  初意欲擒拿县尉,究问根由,报仇雪恨。因借府库之资,招徕铁汉,跌宕江淮,驱除这一个贪污的官吏贪污的官吏,使威名盖世。然后就朝廷恩抚,为国家效力,建万世之功业。今吾志不就,命也。”对龚四八等道:“感众兄弟相从不舍,吾何忍负累!今罪犯必死,此身已不足惜,众兄弟何不将自家鞍+去送官,自脱其祸?”龚四八等联合道:“四哥说那边话!小编等日常受你看顾大恩,今天苦难关键,皮之不存毛将焉附,岂有更变!三弟休将钱四二一例对待。”汪革道:“纵然如此,那麻地坡是个死路,若军官和士兵一到,未有滑坡。大略朝廷之事,一噎止餐且暂为逃难之计,倘或时刻极度,不绝尽汪门宗祀,此地依然笔者子孙故业。不然,作者汪革魂魄,亦不复到此矣!”讫言,扑簌簌两行泪下。汪革雄放声大哭,龚四八等皆泣下,不可能仰望。
  汪革道:“天明恐有军马来到,时不可失矣。天荒湖有渔户可依,有的时候躲避。”乃尽出金珠,将五成付与董三、董四,教他变姓易名,往广陵行都为贾,布散传言,说何县尉迫胁汪革,实无反情。只当公道不平,逢人深入分析。那二分一付与龚四八,教他领了壹虚岁的儿子,潜往吴郡藏匿。“官府只虑小编北去通虏,决不疑在近地。事平之后,径到严州遂安县,寻笔者小弟汪师中,必然收留。”乃将三匹名马分赠多人。龚四八道:“此马毛色特出,恐被人识破,不可乘也。”汪革道:“若遗与客人,有损无益。”谈起折叠刀,一刀一匹,三马尽皆杀死。庄前庄后,放起一把狂暴火,必必剥剥,烧得烈焰腾天。汪革与龚、董多人,就火光中落泪分别。世雄妻张氏,见叁岁的小家伙去了,大哭一场,自投于火而死。若汪革早听其言,岂有后天?正是:
  苦口逆耳,微言难听。有智妇人,赛过男生。
  汪革伤感不已,然无助了。天色将明,分付庄客,不愿跟随的,听其放肆。引了妻儿老少,和刘青等心腹三十余名,径投天长市天荒湖来,取八只捕鱼船,分载人口,摇向芦苇深处藏躲。
  话分四头。却说三明李教头见了郊区申文,大惊,忙备文书各上司处申报。一面行文各县,招集民兵剿贼。江淮宣抚司刘光祖将职业装点大了,奏闻朝廷。诏书倒下枢密院,着本处统帅约会各郡军马,合力剿捕,毋致蔓延。刘光祖各郡调兵,到者约有四陆仟之数。已知汪革烧毁房舍,逃入天荒湖内。又调随地船兵水陆并进,又支会平江,一路进军邀截,防止走逸。那领兵官无非是都监、上大夫、县尉、巡检之类,素闻汪革勇猛,党与甚众,人有恐惧之心。海军只屯住在望江城外,水军只屯在里湖口岸,抢掳民财,消磨粮饷,那多少个敢下湖捕贼?
  住了二十余日,湖中并无动静。有多少个大胆的乘个小撶船,哨探出去,望见芦苇中烟火不绝,远远的鼓声敲响。不敢近视,依然撶转。又过几日,烟火也没了,鼓声也不闻了,水哨禀知军人,移船出港,筛锣擂鼓,摇旗呐喊而前,摥入湖中,连打鱼的小船都四散躲过,并不见一只。向芦苇烟起处搜看时,鬼脚迹也没四个了。但见六只破船上堆却木屑和草根,煨得船板焦黑。浅渚上有两三面大鼓,鼓上缚着羊,连羊也饿得半死了。原本鼓声是羊蹄所击,烟火乃木屑。汪革从湖入江,已顺流东去,正不知曾几何时了。军人惧罪,只得将船追去。
  行出江口,只看见八个捕鲸船,一字儿泊在江边,船上立着个壮汉,有人认知这船是天荒湖内的捕鱼船。拢船去拿那男人查问时,这哥们噙着泪水,告诉道:“小人姓樊名速,川中人氏。因到此做些小商贩,购买贩卖落成,与叁个邻里同坐二头大船,三日前来此江口,撞着那八个捕鱼船。船上多数烈士,自称汪十二爷,要借作者大船安排总人口,将那多少个小船相换。小编不肯时,腰间拔出雪样的刀来便要下毒手,只得让与他去了。你看那几个小船,怎过得川江?累我再也觅船,好不苦也!”船上五个军士商量道:“眼见得换船的汪十二爷,就是汪革了。别人众已散,独有多只大船,轻易计算了,且放心赶去。”
  行至采石矶边,见江面上摆列战舰无数。却是太平郡差出军士,领水军把截采石,盘诘行船,恐防反贼汪革走逸。打听的实,两处军人相会。呼伦Bell武官聊起:“汪革在湖中逃步入江,劫上多只大客船,装载家小之事,料他必从此过。小将跟寻下来,怎样不见?”采陈佩华官听别人讲,大惊顿足道:“作者被那蟊贼瞒过了也!前两天辰牌时分,果有八只大客船,船中充满家校其人冠带来谒,自称姓王名中一,为蜀中服兵役,任满赴行都升补。想来‘汪’字半边是‘王’字,‘革’字下截是‘中一’二字,这个人就是汪革。今已过去,不知何往矣!”
  两处军官度道,失了汪革正贼,料瞒可是,只得从实申报上司。
  上司见汪革踪迹神出鬼没,愈加猜忌,请枢密院悬下赏格,画影图形,四处张挂。有能擒捕汪革者,给赏三千0贯,官升三级;获其亲生家属一口者,赏3000贯,官升拔尖。
  却说汪革乘着七只客船,径下莫愁湖。过了数日,闻知官府挨捕急切,料是藏躲不了,将客船凿沉湖底,将亲朋基友寄顿二个渔猎人家,多将金帛相赠,约定一年后来龋却教刘青跟随外甥汪世雄,间道往无为州漕司出首,说阿爹原无反情,特为县尉何能嫁祸。见今逃难行都,乞押去探求,免致兴兵调饷。此乃保全家门之计,不可迟滞。世雄被老爸所逼,只得去了。漕司看了汪世雄首词,问了备细,差官锁押到广陵府,挨获汪革,一面禀知枢密等院衙门去讫。
  却说汪革发脱家小,单单剩得一身,改变衣饰,径望荆州而走。在城外住了数日,不见孙子世雄音信,想起城北厢官白正,系向年相识,乃夜入北关,叩门求见。白正见是汪革,大惊,便欲走避。汪革扯往说道:“兄长勿疑,某此来束手投罪,非相累也。”白正方才心稳,开言问道:“官府捕足下甚急,何为来此?”汪革将冤情告诉了三次:“如今愿借兄长之力,得诣阙自明,死亦无恨。”
  白正留汪革住了一宿,次日报知枢密府,遂下于营口院狱中。狱官拷问他家属何在,及同党之人姓名。汪革道:“妻小都死于火中,唯有一子名世雄,平昔在外做客,并不知情。
  庄丁俱是农民,各各逃命去讫,亦不记姓名。”狱官严刑拷讯,终不肯说。
  却说白正不愿领赏,记功升官,心下十二分丰硕汪革,一应狱中事体,替她打交道。广陵府闻说反贼汪革投到,把做异事传播。董三、董四知道了,也来暗地与她使钱。大尹院上官下吏都得了贿赂,汪革稍得宽展。遂于狱中上书,大概云:臣汪革,于某年某月投匦献策,愿倡率两淮忠义,为国家四驱破虏,恢复生机中华。臣志在报国如此,岂有贰心?不知什么人谤臣为反,又不知所指何事?
  愿得其人与臣面质,使臣心迹精通,虽死犹生矣。
  天皇见其书,乃诏临沂府押送程彪、程虎几个人到行都,并下聊城鞠问。其时无为州漕司文书亦到,汪世雄也来了。
  那会同审查30日,好不吉庆。汪革老爹和儿子相会,一段痛心,自不必说。看见对头,却是二程兄弟,出自意外,到吃一惊,方晓得这一场是非的来路。刑官审问时,二程并无他话。只指汪革所寄洪恭之书为据。汪革辨道:“书中所约秋凉践约,原欲置买八公山区湖荡,并非别情。”刑官道:“洪恭已在逃了,有啥对证?”汪世雄道:“闻得洪恭见在松原位居,只拿他来审,便知端的。”刑官一时不可能决,权将多少人分别监候,行文宁国民政党去了。
  不二十二日,本府将洪恭解到。刘青在外头已自买嘱解子,先将程彪、程虎根由备细与洪恭说了。洪恭料得没事,大着胆进院。遂将写书推荐二程,约汪革来看湖荡,及汪家赍发薄了,二位上火,并赠绢不受之故,源委来头,说了壹次。汪革回书,被程彪、程虎藏匿不付。三头怀恨,遂造此谋,毁谤平人,更无别故。
  堂上官录了口词,向狱中收取汪家父亲和儿子、二程兄弟面证。
  程彪、程虎见洪恭说得的实了,无言可答。汪革又将何县尉停泊中途,诈称拒捕,以至上司激怒等因,说了二遍。问官再四推鞫未有差距,又且得了贿赂,有心要对峙其事。当时判出审单,略云:审得犯人一名汪革,颇有侠名,原无反状。始因二程之私怨,妄解书词;继因何尉之论言,遂开兵衅。察其本谋,实非得已。但不合不行告辨,纠合凶徒,擅杀职官郭择及士兵数人。情虽可原,罪实难宥。思其束手动和自动投,显非抗拒。但行凶非止一个人,据革自供当时逃散,不记姓名。而郡县申文,已有刘青名字。合行文本处访拿治罪,不可终成漏网。革子泄雄,知情与否,亦难悬断。然观无为州首词与同流合污者不侔,似宜准自首例,姑从末减。
  汪革照律该凌迟处死,仍枭首示众,决不待时。汪世雄杖脊发配二千里外。程彪、程虎首事妄言,杖脊发配一千里外。俱俟凶党刘青等到后发遣。洪恭供明释放。县尉何能捕贼无才,罢官削籍。
  狱具,覆奏国王。圣旨依拟。刘青一闻那么些新闻,预先漏与狱中,只劝汪革服毒自荆汪革这一死,正应着宿松城下小儿之歌。他说“二六佳人姓汪”,汪革排名十二也;“偷个船儿过江”,是指劫船之事;“过江能几日?一杯热酒难当”,汪革今天将热酒服毒,果应其言矣。古来讲童谣乃天上荧惑星化成小儿,预知祸福。看起来汪革虽未有成怎么着大事,却被官府大做小说,起兵调将,骚找几处州郡,名动京师,忧及国王,便有童谣预兆,亦非有时也。
  闲话休题。再说汪革死后,通化院官验过,仍将死尸枭首悬挂国门。刘青先将尸骸藏过,半夜里偷其头去藁葬于金陵西门十里之外。次日私对董三说知其处,然后自投日照市建设高校,将一应杀人之事,独自认可,又自诉偷葬主人之情。安庆院官用刑严讯,备诸毒苦,要他招出葬尸处,终不肯言。是夜受苦可是,死于狱中。后人有诗赞云:从容就狱申王法,慷慨捐生报主恩。
  多少朝中食禄者,几个人殉义似刘青?
  内江院官见刘青死了,即便个完局。狱中收取汪世雄及程彪、程虎,果决发配。董三、董四在外已自使了手脚,买嘱了行杖的,汪世雄皮肤也从未伤损。程彪、程虎着实吃了大亏,又兼解子也受了买嘱,一路中将他五个难为。行至中途,程彪先病故了,只将程虎解去,不知下降。那解汪世雄的得了繁多银子,刚行得三四百里,将他纵放。汪世雄躲在红尘上,使枪棒卖药为生,无庸赘述。
  再说董三、董四收拾了财力,往姑苏寻着了龚四八,领了女孩儿。又向南湖捕鱼人家,寻了汪家老校五人扮作仆者模样,一路随行,直送至严州遂安易汪师中处。汪孚问知详细,感伤不已,拨宅布置。龚、董等都移家左近居祝却有汪孚卫护,地点上哪个人敢道个不字。
  过了半载,事渐冷了。汪师中遣龚四八、董四四位,往麻地坡Charles旧时行当。那边依然有人造炭冶铁。问起缘故,却是钱四二为主,倡率乡民劳作,就顶了汪革的故业。唯有天荒湖渔户不肯从顺。董四大怒,骂道:“那往往不义之贼,恁般享用得好,心下何安?作者拚着生命,与汪信之二哥报仇。”
  提了朴刀,便要寻钱四二赌命。龚四八止住道:“不可,不可。
  他既在此干活,乡民都扶助她的,寡不敌众,枉令人笑。不比回覆师中,再作道理。”吉剧至宿松,何期正在郭都监门首透过,有认知董四的,闲着口,对郭都监的老小郭兴说道:“那来的矮胖汉,就是汪革的心腹助手,叫做董学,排行第四。”
  郭兴听罢,心下想道:“家主之仇,如何不报?”让一步过去,出其不意,从胸衣上狠的一拳,将董四抑倒,急叫道:“拿得反贼汪革手下杀人的凶徒在此!”宅里奔出四五条匹夫出来,街坊上人一拥都来,唬得龚四八不敢相救,一道烟走了。郭兴招引地点将董四背剪挷起,头发都挦得干净,一步一棍,解到怀远县来。此时商城县官尚未到任,何县尉又坏官去了,却是典史掌印,不敢自专,转解到周口李太师处。
  李里胥因前番汪革反情不实,轻事重报,被上司埋怨了一场,不胜懊悔。今天又谈到汪革,头也疼将起来,反怪地方多事,骂道:“汪革杀人一事,奉诏书处分了当。郭择性命已偿过了,怎样又惹麻搅扰害!那典史与她起解,好不晓事!”
  嘱教将董四放了。郭兴和地点人等,一场没趣而散。董四被郭家打伤,负痛奔回遂安县去。
  却说龚四八先回,将钱四二占了炭冶生业,及董四被郭家拿住之事,细说一次。汪孚度道必然解郡。却待差人到德州去替她用钱营干,忽见董四光着头奔回,诉说如此如此,若非李太尉好意,性命不保。汪孚道:“据官府口气,这件事已撇过一面了。就算董三哥吃了些亏,也得了个好音信。”
  又过几日,汪孚自引了书童二十余名,来到麻地坡,寻钱四二与他谈话。钱四二闻知汪孚自来,怎么着敢出头?带着老婆,连夜逃走去了,到撇下房子家计。汪孚道:“那不义之物,不可用之。”赏与本土炭户等,尽他搬运,屋子也都拆去了。汪孚买起木料,烧砖造瓦,另盖起楼房一所。将汪革先前炭冶之业,一一查清,如故汪氏管业。又到天荒湖拘集渔户,每人嘉勉布钞,以收其心。那七十里天荒湖,仍为汪氏之产。又央人向郡中左右使钱,做汪孚知名,批了证件照。汪孚在麻地坡住了13个多月,百事做得停停当当。留下五个亲人掌管,本人回遂安去。
  不二十三十一日,哲宗国君晏驾,新太岁即位,颁下圣旨,大赦天下。汪世雄才敢回家,到遂安参拜了伯父汪师中,抱头而哭。闻得一家骨血无恙,母亲和儿子重逢,小婴孩已长成了,是汪孚取名,叫做汪千一。汪世雄心中一悲一喜。
  过了数日,汪世雄禀过公公,同董三到兖州走遭,要将阿爹骸骨奔归埋葬。汪孚道:“此是大孝之事,作者怎么样阻当?
  但须早去早回。此间武疆山广有隙地,八字尽好,作者先与您葺理葬事。”汪世雄和董三去了。一路无事,不十一日,负骨而回。重备棺木殡殓,择日安葬。事毕,汪孚向侄儿说道:“麻地坡行业虽好,你父亲在彼,挫了威仪特出。又地方多有敌人,龚四八和董三、董四多有人认得,你去住不得了。作者当时为一句闲话上,触了你老爹,彆口气走向麻地坡去了,以致弄出相当多事来。后天将本人的家当尽数令你,一来是见成工作,二来你父亲坟茔在此,也美观管,也教你阿爹在鬼域之下,消了那口怨气。那麻地坡行业,小编自移家往彼居住,不怕何人人奈何得自个儿。”汪世雄拜谢了伯父。当日汪孚将遂安房产帐目,尽数交付汪世雄精晓,童仆也分下百分之五十。自个儿领了亲戚,向麻地坡一路而去。
  从此遂安与宿松分做二宗,往来不绝。汪世雄凭慈二伯的财势,地方无不信服。只为妻张氏赴火身死,毕生不娶,专以训儿为事。后来汪千一中了武举,直做到亲军指挥使之职,子孙繁盛无比。这段话本叫做《汪信之一死救全家》。后人有诗赞云:烈烈轰轰大女婿,出门白手立家模。
  情真义士多助手,赏薄宵人起异图。
  仗剑报仇因迫吏,挺身就狱为全孥。
  汪孚让宅真高谊,千古传名事岂诬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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