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燕山元宵却如何

一夜东风,不见柳梢残雪。御楼烟暖,对鳌山彩结。箫鼓向晚,凤辇初回宫阙。千门灯火,九衢风月。绣阁人人,乍嬉游、困又歇。艳妆初试,把珠帘半揭。娇羞向人,手捻玉梅低说。相逢长是,小新正时节。
  这一首词,名《传言玉女》,乃胡浩然先生所作。道君圣上朝宣和年份,小孟月最盛。每年元夕三阳十二二十24日,车驾幸五岳观凝祥池。每常驾出,有红纱贴金烛笼二百对;元宵节加以琉璃玉柱掌扇,快行客各执红纱珠珞灯笼。至晚还内,驾入灯山。御辇院人士辇前唱《随竿媚》来。御辇旋转一遭,倒行观灯山,谓之“鹁鸽旋”,又谓“踏五花儿”,则辇官有表彰矣。驾登宣德楼,游人奔赴露台下。十八日,驾幸上清宫,至晚还内。上元节后二十11日,进早膳讫,车驾登门卷帘,御座临轩,宣百姓先到门下者,得瞻天表。小帽红袍独坐,左右侍近,帘外金扇执事之人。瞬下帘,则乐作,纵万姓游赏。华灯宝烛,月色光辉,霏霏融融,照耀远迩。至三鼓,楼上以小红纱灯缘索而至半,都人皆知车驾还内。当时御制四之日宫《小重山》词,道:罗绮生香娇艳呈,金莲开陆海,绕都城。宝舆四望翠峰青。东风急,吹下半天星。万井贺升平。行歌花满路,月随人。纱笼一点御灯明。箫韶远,高宴在蓬瀛。
  前些天说贰个官人,一向只在东京(Tokyo)看那小孟陬,哪个人知时移事变,流寓在燕山看小初月。那燕山元夜却怎么:虽居北地,也重元宵节。未闻鼓乐喧天,只听胡笳聒耳。家家点起,应无陆地金莲;随地陈设,那得玉梅雪柳?小番鬓边挑独蒜,岐婆头上带生葱。
  汉儿哪个人负一张琴,女们尽敲三棒鼓。
  每年燕山市井,如东京(Tokyo)制作,到戊辰岁方成次第。当年那燕山装那鳌山,也赏元夕,经略使百姓皆得看看。那么些官人,本身是肃王府使臣,在妃嫔位掌笺奏,姓杨,双名思温,排行第五,呼为杨五官人。因靖康年间流寓在燕山,犹幸相逢姨夫张二官人在燕山开旅馆,遂寓居焉。杨思温无可活计,每一天肆前与人写文字,得些胡乱度日。忽值上元,见街上的人皆去看灯,姨夫也来邀思温看灯,同去消遣旅况。思温情感索然,辞姨夫道:“看了日本首都的汤圆,如何看得此间元宵节?
  姨夫自稳便先去,思温少刻追陪。”张二官人先去了。
  杨思温挨到早上,听得街上喧闹,静坐可是,只得也出门来看燕山元夜。但见:莲灯灿烂,只疑吹下半天星;士女骈阗,就是列成西王母队。一轮明月婵娟照,半是京华流寓人。
  见街上来回游人无数,思温行至昊天寺前,只看见真金身铸五十三参,铜打成幅竿十丈,上有金书“敕赐昊天悯忠禅寺”。
  思温入寺看时,古庙两廊,尽皆点照。信步行到罗汉堂,乃浑金铸成五百尊阿罗汉。入那罗汉堂,有一行者,立在佛座前化麻汽油成本,道:“诸位看灯檀越,布施灯油之资,祝延福寿。”
  思温听其语音,类东京(Tokyo)人,问行者道:“参头,仙乡哪里?”行者答言:“某乃大相国寺河沙院行者,今在此间复为行者,请官人坐于凳上,闲话则个。”
  思温坐凳上,正看来往游人,睹一簇妇人,前遮后拥,入罗汉堂来。内中三个才女与思温四目相盼,思温睹这女生打扮,好似日本东京人。但见:轻盈体态,秋水精神。四珠环胜内家妆,一字冠成宫里样。未改宣和妆束,犹存帝里翠绿。
  思温认得是本乡之人,感叹情怀,闷闷不已,因此困倦,假寐片时。那僧人叫得醒来,开眼看时,不见那女生。杨思温嗟呀道:“小编却待等她出来,恐有亲戚在里面,相认则个,又挫过了。”对行者道:“适来入院妇女何在?”行者道:“妇女们施些钱去了。临行道:‘今夜且归,今天再来做些功德,追荐亲人则个。’官人莫闷,前日却来相候不要紧。”思温见说,也施些油费,与僧侣相辞了,离罗汉院。绕寺寻遍,忽见僧堂壁上,留题小词一首,名《浪淘沙》:尽日倚危栏,触目凄然。乘高望处是居延。忍听楼头吹画角,雷满长川。荏苒又经年,暗想南园。与民同乐西复门前。僧院犹存宣政字,不见鳌山。
  杨思温看罢留题,情感不乐。归来店中,一夜睡不着。巴到天亮起来,当日无话得说。至晚,分付姨夫,欲往昊天寺,寻昨夜的半边天。走到大街上,人稠物攘,正是吉庆。正行之间,忽然起一阵雷声,思温恐降水,惊而欲回。抬头看时,只看见:银汉现一轮月球,天街点万盏华灯。宝烛烧空,香风拂地。
  留意看时,却见四围人从,拥着一轮大车,从西而来。车声动地,跟随番官,有数拾人。但见:呵殿喧天,仪仗塞路。前边列十五对红纱照道,烛焰争辉;两下摆二十柄画杆金枪,宝光交际。香车似箭,侍从如云。
  车的前面有侍女数人,当中有一农妇穿紫者,腰佩面条鱼,手持净巾,以帛拥项。思温于月光之下,留意看时,好似小弟国信所掌仪韩思厚妻,四姐郑妻子意娘。这郑内人,原是乔妃子养女,嫁得韩掌仪,与思温都是同里人,遂结拜为表兄弟,思温呼意娘为二嫂。自后睽离,不复相问。著紫的女生见思温,四目相睹,不敢公然招呼。思温随从车子到燕市秦楼住下,车尽入个中。妃嫔上楼去,番官人从楼下坐。原本秦楼最常见,便似东京白樊楼一般,楼上有六十二个合儿,下边散铺七八十副卓凳。当夜卖酒,合堂热闹。
  杨思温等那贵家入酒肆,去秦楼里面坐地,叫过卖至前。
  那人见了思温便拜,思温扶起道:“休拜。”打一认时,却是东京(Tokyo)白樊楼过卖陈三儿。思温甚喜,就教三儿坐,三儿每每不敢。思温道:“相互都是京师人,正是他乡遇故知,同坐无妨。”唱喏了方坐。思温抽取五两银两与过卖,分付收了银子,好好供奉数品荤素酒菜上来,与三儿一面吃酒说话。三儿道:“自戊辰年迄今结束,拘在金吾宅作奴仆。后来鼎建秦楼,为思旧日樊楼过卖,乃日纳买工钱八十,故在此做过卖。幸与夫婿会合。”
  正说话间,忽听得一派乐声。思温道:“何处动乐?”三儿道:“便是适来贵妃上楼吃酒的南韩老婆宅眷。”思温问南朝鲜爱妻事体,三儿道:“那爱妻极是照管人,平常夜晚将带宅眷来此吃酒,和养娘各坐。三儿常上楼供过伏事,常得老伴嘉奖钱钞使用。”思温又问三儿:“适间路边遇南朝鲜内人,车后宅眷丛里,有一妇人,似笔者二嫂郑爱妻,不知是不是?”三儿道:“即要覆官人,三儿每上楼,供过众宅眷时,常见爱妻,又恐不是,不敢厮认。”思温遂告三儿道:“笔者有件事相烦你,你现在上楼供过高丽国太太宅眷时,就寻郑妻子。做自个儿传语道:‘作者在楼下专候妻子下来,问二弟详细。’”三儿应命上楼去,思温就座上等。
  有的时候,只见三儿下楼,以指住下唇。思温晓得京师人市语,恁地乃了事也。思温问:“事怎么着?”三儿道:“上楼得见郑内人,说道:‘五官人在底下等内人下来,问小叔子音信’。内人听得,便垂泪道:‘四叔原本也在此处。传与五官人,少刻便下楼,自与父辈说话。’”思温谢了三儿,打发酒钱,乃出秦楼门前,伫立悬望。十分少时,只看见祗候人从入去,少刻番官人从簇拥一辆自行车出来。
  思温候车子过,前面宅眷也出去,见紫衣佩面条鱼、项缠罗帕女士,就是二嫂。思温进前,共二姐叙礼毕,遂问道:“四妹因何与二弟相别在此?”郑内人揾泪道:“妾自靖康之冬,与兄赁舟下淮楚,将至盱眙,不幸箭穿驾手,刀中梢公,妾有乐昌破镜之忧,汝兄被缧绁缠身之苦,为虏所掠。其酋撒八经略使相逼,作者义不受辱,为其执虏至燕山。撒八军机章京恨妾不从,见妾骨瘦如柴,遂鬻妾身于祖氏之家。后知是娼户,自思是品官妻,命官女,生如苏小卿何荣!死如孟姜女何辱!暗抽裙带上吊自尽梁间,被人识破,将妾救了。撒八士大夫妻韩太太闻而怜作者,亟令救命,留自身随侍。项上疮痕现今未愈,是故项缠罗帕。仓皇别良人,不知安往?新得良人音耗,当时更衣遁走,今在凉州,复还旧职,距今四载,未忍重婚。妾燃香炼顶,问卜求神,望钱塘之有路,脱生计以无门。今从高丽国太太至此游宴,既为奴仆之躯,不敢久语,大叔叮咛,蓦遇江南人,倩教传个新闻。”
  杨思温欲待再问其详,俄有番官手持八棱抽攘,向思温道:“小编家奴婢,更夜之间,怎敢引诱?”拿起抽攘,迎脸便打。思温一见来打,连忙急走。那番官脚蹠行迟,赶不上。走得脱,一身冷汗,慌忙归到姨夫客店。张二官见思温走回喘吁吁地,问道:“做什么直恁紧张?”思温将前事一一告诉。张二官见说,嗟呀不已,布署三杯与思温嚯索。思温想起堂哥韩忠翊四嫂郑妻子,那里吃得酒下。
  愁闷中过了汤圆,又是八月。张二官向思温道:“笔者出来两二二十四日即归,你与小编照望店里则个。”思温问:“出去何干?”
澳门新葡11599,  张二官人道:“今两个国家通和,奉使至维扬,买些货品便回。”杨思温见姨夫张二官出去,独自无聊,昼尼斯困,散步大街至秦楼。入楼闲望一晌,乃见一过卖至前唱喏,便叫:“杨五官!”
  思温看时,好生而熟,却又不是陈三,是哪个人?过卖道:“男女东京寓仙酒店过卖小王。前时陈三儿被左金吾叫去,不令出来。”思温不见三儿在秦楼,心下越闷,胡乱买些点心吃,便问小王道:“前次上元夜韩国老婆来此吃酒,不知你识南朝鲜太太住处么?”小王道:“男女也曾问他府中来,道是天王寺后。”
  说犹未了,思温抬头一看,壁上留题墨迹未干。留意读之,题道:“昌黎韩思厚舟发临安,过黄天荡,因感亡妻郑氏,船中作相吊之词”,名《御街行》:合和朱粉千余两,捻一个、观世音样。大都却似两伍分,少付玲珑五脏。等待黄昏,寻美梦底,终夜空劳攘。香魂媚魄知何往?料只在、船儿上。
  无言倚定小门儿,独对滔滔雪浪。若将愁泪,还做水算,几个黄天荡。
  杨思温读罢,骇然魂不守舍:“题笔正是大哥韩思厚,恁地是堂姐没了。小编元月十三十四日秦楼亲见,共小编开口,道在大韩民国时代爱妻宅为侍妾,今却没了。那事难明。”惊疑未决,遂问小王道:“墨迹未干,题笔人何在?”小王道:“不知。近日2个国家通和,奉使至此,在木道馆驿休息。适来四、多人来此饮酒,遂写于此。”说话的,错说了!职务入国,岂有出来闲走买酒吃之理?按《夷坚志》载:那时法禁未立,奉使官遵守与客人往来。当日是2月十三22日,杨思温问本道馆在何处,小王道:“在城南。”思温还了酒钱下楼,急去本道馆,寻韩思厚。
  到得馆道,只看见苏许二掌仪在馆门前闲看,肆位都是昔日相识,认得思温,近前唱喏,还礼毕。问道:“杨兄何来?”
  思温道:“特来寻二弟韩掌仪。”二位道:“在当中会文字,容入去唤他出来。”三位遂入去,叫韩掌仪出到馆前。思温一见韩掌仪,连忙下拜,一悲一喜,就是她乡遇契友,燕山逢故人。思温问思厚:“表妹安乐?”思厚听得说,两行泪下,告诉道:“自靖康之冬,与汝嫂顾船,将下淮楚,路至盱眙,不幸箭穿篙手,刀中梢公,尔表妹有乐昌硫镜之忧,兄被缧绁缠身之苦。小编被虏执于野寨,夜至三鼓,以苦告得脱,然亦不知尔嫂子存亡。后有佣人周义,伏在草中,见尔嫂被虏撒八提辖所逼,尔嫂义不受辱,以刀自刎而死。笔者后奔走行在,复还旧职。”思温问道:“那件事照旧四哥目击否?”思厚道:“那件事周义亲自报笔者。”思温道:“只恐不死。今岁小大簇,作者亲眼目睹嫂子同韩国内人出行,宴于秦楼。思温使陈三儿上楼寄信,下楼与思温相见。所说事体,前边与大哥一齐,也说道:大哥复还旧职,到今四载,未忍重婚。”思厚听得说,理会不下。
  思温道:“轻松决其死生。何分裂往天王寺后南韩老婆宅前打探,问个清楚!”思厚道:“也说得是。”乃入馆中,分付同事,带当直随后,四个人同行。
  倏忽之间,走至天王寺后。一路上悄无人迹,只看见一所空宅,门生蛛网,户积尘埃,荒草盈阶,绿苔各处,锁着大门。
  杨思温道:“多是后门。”沿墙且行数十步,墙边只有一家,见三个老儿在其间打丝线,向前唱喏道:“老丈,借问大韩民国时期爱妻宅这里进去?”老儿禀性躁暴,举止粗疏,全不采人。
  几个人再四问他,只推不知。顷间,忽有一老妪提着饭篮,口中喃喃埋冤,怨畅那大伯。几人遂与岳母唱喏,婆子还个万福,语音类东京(Tokyo)人。四位问大韩民国时期太太宅在那边,婆子正待说,四伯又埋怨多口。婆子不管四伯,向三位道:“媳妇是东京人,三叔是甘肃拗蛮,老媳妇没兴嫁得此家禽,全不晓事;逐日送些茶饭,嫌好道歹,且是得人憎。便产生官人问句话,就说何妨!”这大叔口中又哓哓的不祝婆子不管他,向四位道:“大韩民国爱妻宅后面锁着空宅就是。”几个人吃一惊,问:“韩爱妻何在?”婆子道:“韩内人二零一七年化去了,他家搬移别处,韩夫人埋在园林内。官人不信时,媳妇同去看一看,好么?”小叔又说:“莫得入去,官府知道,引生事端带累小编。”婆子不采,同叁个人便行。路上就问:“高丽国内人宅内有郑义娘,今在否?”
  婆子便道:“官人不是国信所韩掌仪,名思厚?那官人不是杨五官,名思温么?”肆位大惊,问:“丈母娘如何识破?”婆子道:“媳妇见郑老婆说。”思厚又问:“婆婆怎么着认知?拙妻今在甚处?”丈母娘道:“二年前时,有撒八少保,曾于此宅安下。其妻南韩老婆崔氏,仁慈恤物,极不可得。常唤媳妇入宅,见爱妻说,撒八教头自盱眙掠得一妇人,姓郑,小字义娘,甚为军机章京所喜。义娘誓不受辱,自刎而死,内人悯其贞节,与火化,收骨盛匣。今后韩内人死,因随葬在此园内。虽死者与活人无差别,媳妇入园内去,常见郑妻子出来。初时也稍微怕,爱妻道:‘岳母莫怕,不来损害婆婆,有些衷曲间告诉则个。’内人说道是京师人,姓郑,名义娘。幼年踏入乔妃子位做养女,后出嫁忠翊郎韩思厚。有结义叔伯杨五官,名思温,一一与老媳妇说。又说盱眙事迹:“娃他爹见在咸阳为官,俺为她守节而亡。”平常阴雨时,作者多入园中,与爱妻相见闲话。
  官人要问留意,见了自知。”
  五个人走到适来锁着的大宅,岳母踰墙而入,贰位跟着,也入当中去,只看见打鬼净净的一座败落花园。几中国人民银行步间,随处残英芳草;拜访妇人,全没踪影。正面三间大堂,堂上有个屏风,上边山水,乃郭熙所作。思厚正看之间,猝然见壁上有数行字。思厚细看字体柔弱,全似郑义娘妻子所作。看了大喜道:“五弟,二姐只在此处。”思温问:“怎样见得?”思厚打一看,看其笔迹乃一词,词名《好事近》:过去的事情与什么人论?无可奈何暗弹泪血。何处最堪怜?肠断黄昏时令。倚楼凝望又徘徊,何人解此情切?何计可同归雁,趁江南春色。后写道:“上已望后三三十一日作。”
  三人读罢道:“嫂子只前几日写来,可煞惊人。”行至侧首,有一座楼,三位共岳母扶着栏杆登楼。至楼上,又有巨屏一座,字体如前,写着《忆良人》一篇,歌曰:孤云落日春云低,良人窅窅羁天涯。东风蝴蝶相交飞,对景让人益惨凄。尽日望郎郎不至,素质香肌转憔悴。满眼韶华似酒浓,花落庭前鸟声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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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韩思厚读罢,以手拊壁来讲:“作者妻不幸为人驱虏。”正看里面,忽听杨思温急道:“四嫂来也!”思厚回头看时,见一妇人,项拥香罗而来。思温细心认时,便是秦楼见的四姐。那岳母也道:“妻子来了!”多少人民代表大会惊,急走下楼来寻,早转身入后堂左廊下,趋入一阁子内去。
  二位危险,婆婆道:“既已到此,可同去阁子里看一看。”
  婆子引三个人到阁前,只看见关着阁子门,门上有牌面写道:“高丽国老婆影堂。”婆子推开阁子,两个人入阁子中看时,却是安插供养着三个牌位,上写着:“亡室高丽国老婆之位。”左侧有一轴画,是义娘也,牌位上写着:“侍妾郑义娘之位。”眼下供卓,尘埃尺满。韩思厚看见影神上服装姿容,与思温上元所见的无二,韩思厚泪下如雨。婆子道:“老婆骨匣,只在卓下,老婆常谈到,教媳妇看,是个黑漆匣,有五个鍮石环儿。每遍聊起,内人须哭一番,和作者道:‘小编与男子守节丧身,死而无怨。’”思厚听得说,乃恳婆子同揭起砖,取骨匣归弊郑城,当得厚谢。岳母道:“无妨。”几人同掇起供卓,揭起花砖,去掇匣子。用力掇之,无法得起,越掇越牢。思温急止二个人:“莫掇,莫掇!小弟须理解二姐通灵,今既取去,也要成礼。
  且出这里,备些祭奠礼仪形式,作文以白姐姐,取之方可。”韩思厚道:“也说得是。”三人再掇墙而去。到打线岳母家,令仆人张谨买下酒脯、香烛之物,就婆婆家做祭文。等至天亮,一起岳母、仆人搬挈祭物,踰墙而入。在南韩老婆影堂内,安顿供养讫。
  等至三更前后,香残烛尽,杯盘零落,星宿渡河汉之候,酌酒奠飨。三奠完毕,思厚当灵筵下披读祭文,读罢流泪如倾,把祭文同纸钱烧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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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岳母劝道:“休哭,且理会迁骨之事。”郑内人收哭而坐,多个人进些饮馔,妻子略飨些气味。思温问:“小嘉月秦楼下相逢,嫂子为南韩内人宅眷,车的前面众多少人,是人是鬼?”郑老婆道:“太平之世,人鬼相分;前几日之世,人鬼相杂。当时随车,皆非人也。”思厚道:“美妻为笔者守节而亡,小编当一辈子不娶,以报美妻之德。今愿迁爱妻之香骨,共归益州可乎?”妻子不从道:“岳母与父辈在此,听奴说。今蒙贤夫念妾孤魂在此,岂不愿归从夫?然须得时时看笔者,庶几此情不隔冥漠。假如再娶,必不笔者顾,则不比不去为强。”多人一再力劝,爱妻只是不肯,向思温道:“叔伯岂不知你堂弟心性?作者在生之时,他风骚性情,难以拘管。今妾已作故人,若随他去,怜新弃旧,必然之理。”思温再劝道:“三嫂听思温说,小叔子今来不及往年,感堂妹贞节而亡,决不再娶。今四哥来取,安忍不随回去?愿从思温之言。”
  内人向四个人道:“谢三伯如此苦苦相劝,若笔者夫果不亏心,愿以一言为誓,即当从命。”说罢,思厚以酒沥地为誓:“若负前言,在拦路强盗贼杀戮,在水巨浪覆舟。”妻子急止思厚:“且住,且住,不必如此发誓。小编夫既不重娶,愿岳丈为证见。”
  道罢,猛然又起一阵香风,香过遂不见了老伴。
  多人大惊讶,复添上灯烛,去供卓底下揭起花砖,款款掇起匣子,全不讨厌。收拾踰墙而出,至打绦岳母家。次晚,以黄金三两,谢了岳母;又以白金公斤,赠与思温,思温再辞方受。思厚别了思温,同仆人张谨带骨匣归本驿。俟月余,方得回书,令奉使归。思温将酒饯别,频频叮咛:“四哥无忘三姐之言。
  思厚同一行人从负爱妻骨匣出燕山丰宜门,取路而归,月余方抵盱眙。思厚到驿中歇泊,忽一个人鞠躬便拜。思厚看时,乃是旧仆人周义,今来谢天地,在此做个驿子。遂引思厚入房,只见挂一幅影神,画着个女子。又有牌位儿上写着:“亡主母郑妻子之位。”思厚怪而问之,周义道:“内人贞节,为官人而死,周义亲见,怎的不供奉内人?”思厚因把燕山韩太太宅中事,从头说与周义;抽出匣子,教周义看了。周义展拜啼哭。思厚是夜与周义抵足而卧。
  至次日天晓,周义与思厚道:“旧日二十余口,今则惟影是伴,情愿伏事官人去宛城。”思厚从其请,将带周义归交州。
  思厚至本所,将回文呈纳。周义随着思厚卜地于燕山之侧,备礼埋葬老婆骨匣毕。思厚不胜悲感,13日一诣坟所飨祭,至尊方归,遂令周义守坟莹。
  忽18日,苏掌仪、许掌仪说:“荆州Saturn观观主刘金坛虽是个女道士,德行清高,何区别往观中做些功德,追荐令政。”
  思厚依从,选日同苏、许二个人到土星观来访刘金坛时,你说怎么打扮,但见:顶绯红巾,执象牙简,穿白罗袍,著翡翠履。
  不施朱粉,显明是梅萼凝霜;淡伫精神,就好像如水旦出水。仪容绝世,标致优异。
  思厚一见,神魂散乱,目睁口呆。叙礼毕,金坛分付一面安顿做九幽醮,且请众官到里头看灵芝。多个人同入去,过二清殿、翠华轩,从八卦坛室内转入绛绡馆,原本灵芝在绛绡馆。
  公众去看灵芝,惟思厚独入金坛室内闲看,但见明窗净几,铺陈玩物,书案上文房四宝,压纸界方下揭穿些纸。信手取看时,是一幅词,上写着《浣溪沙》:标致清高不染尘,星冠云氅紫霞裙。门掩斜阳无一事,抚瑶琴。虚馆幽花偏惹恨,小窗闲月最消魂。此际得教还俗去,谢天尊!韩思厚初观金坛之貌,已动私情;后观纸上之词,尤增爱念。
  乃作一词,名《西江月》,词道:
  玉貌何劳朱粉,江梅岂类群花?终朝隐几论黄芽,不顾花前月下。冠上星簪北斗,杖头经挂《南华》。不知几时到仙家?曾许彩鸾同跨。击掌高唱此词。
  金坛变色忧虑说:“是何道理?欺小编孤弱,乱我观宇!命人取轿来,笔者自去见恩官,与你理会。”苏、许四人再四劝住,金坛不允。韩思厚就怀中抽出金坛所作之词,教大家看,说:“观主不必焦急,这几个词儿是哪个人做的?”吓得金坛安身无地,把怒色都变做笑容,安插筵席,请众官共坐,吃酒作乐,都不管做功德追荐之事。酒阑,三个人各有其情,甚相怜惜,尽醉而散。那刘金坛原是东京(Tokyo)人,娃他爹是枢密院冯六承旨。因靖康年间同妻刘氏雇舟避难,来兖州,去淮水上,冯六承旨彼冷箭落水身亡,其妻刘氏发愿,就Saturn观出家,追荐夫君,朝野著名,差做观主。此后韩思厚时常往来刘金坛处。
  忽10日,苏、许二掌仪醵金备礼,在观中请刘金坛、韩思厚。酒至数巡,苏、许三个人把盏劝思厚与金坛道:“表弟既与金坛相爱,乃是宿世因缘。今外议藉藉,不当稳便。何不还了俗,用礼通媒,娶为四嫂,岂不美哉!”思厚、金坛从其言。金坛以钱买人告还俗,思厚选日下定,娶归成亲。二个也不追荐老公,多少个也不看顾坟墓。倚窗携手,忧伤论心。
  成亲数日,看坟周义不见韩官人来上坟,自诣宅前询问新闻。见当直在门前,问道:“官人因甚这几日不来坟上?”当直道:“官人娶了Saturn观刘金坛做了孺人,无技艺上坟。”周义是北人,性直,据他们说气忿忿地。恰好撞见思厚出来,周义唱喏毕,便着说话道:“官人,你好负义!郑爱妻为你守节丧身,你怎下得别娶孺人?”二只骂,一只哭爱妻。韩思厚与刘金坛新婚,恐欠美观,喝教当直们打出周义。周义闷闷不已,先归坟所。当日是晴天,周义去妻子坟前哭着告诉大多。是夜睡至三更,郑妻子叫周义道:“你韩掌仪在那里住?”周义把思厚辜恩负义娶刘氏事,一一告诉她一番:“前段时间在三十六丈街住,老婆自去寻她理会。”妻子道:“作者去寻他。”周义梦里惊觉,一身冷汗。
  且说那思厚共刘氏新婚欢爱,月下置酒赏玩。正饮酒间,只看见刘氏柳眉剔竖,星眼圆睁,以手捽住思厚不放,道:“你忒煞亏自身,还小编命来!”身是刘氏,语音是郑夫人的风声。吓得思厚心有余而力不足,道:“告贤惠妻子饶耍”这里肯放。正摆拨不下,忽报苏、许二掌仪步月而来望思厚,见刘氏捽住思厚不放。贰个人摆脱得手,思厚急走出,与苏、许二位研讨,请笪桥铁索观朱法官来抢救和治疗。即时遣张谨请到朱法官,法官见了刘氏道:“此冤抑不可治之,只可以劝谕。”刘氏自用手打掴其口与脸上,哭着告诉法官以燕山踪迹。又道:“望法官慈悲做主。”朱法官一再劝道:“当做功德追荐超计生,如坚执不听,冒犯天条。”刘氏见说,哭谢法官:“奴奴且退。”少刻刘氏方苏。
  法官书符与刘氏吃,又贴符房门上,法官辞去。当夜无事。
  次日,思厚赍香纸请笪桥谢法官,方坐下,家中人来报,说孺人又中恶。思厚再告法官同往家中国救亡剧团治。法官云:“若要除根好时,须将燕山坟开采,取其骨匣,弃于黄河,方可无事。”思厚只得依从所说,募土工人等,同往掘开坟墓,收取郑内人骨匣,到扬子江边,抛放水中。自此刘氏安然。恁地时,负心的无天理报应,不可捉摸!
  思厚负了郑义娘,刘金坛负了冯六承旨。至三明十一年,车驾幸彭城,官民百姓皆从。思厚亦挈家离咸阳,到于许昌。
  思厚因想金山仙境,乃赁舟同妻刘氏江岸下船,行到江心,忽听得舟人唱《好事近》词,道是:过往的事与什么人论?无论暗弹泪血。何处最堪怜?肠断黄昏季节。倚门凝望又徘徊,什么人解此情切?何计可同归雁,趁江南春色。
  思厚审听所歌之词,乃燕山高丽国老婆郑氏义娘题屏风者,大惊。遂问梢公:“此曲得自哪个人?”梢公答曰:“近有义务入国至燕山,满城皆唱此词,乃一打线岳母自南韩爱妻宅中屏上录出来的。说是江南一官人浑家,姓郑名义娘,因贞节而死,后来郑妻子老公私挈其骨归江南。此词传播中外。”思厚听得说,如万刃攒心,眼中泪下。瞬之间,忽见江表皮囊肿浪俱生,烟涛并起,异鱼出没,怪兽掀波,见水上一人波心涌出,顶万字巾,把手揪刘氏云鬓,掷入水中。侍妾高声喊叫:“孺人落水!”急唤思厚教救,那里救得!俄顷,又见一妇人,项缠罗帕,双眼圆睁,以手捽思厚,拽入波心而死。舟人欲救无法,遂痛苦而归。叹古今负义人皆如此,乃传之于人。诗曰:一负冯君罹水厄,一亏郑氏丧深渊。
  就像是孝女寻尸死,不若三闾为主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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